阳台上那盆薄荷又冒出新芽了
出租屋的阳台朝北,常年见不到直射光。去年春天我买了一小盆薄荷搁在角落,浇水的频率全凭想起来。它居然没死,蔫一阵子又支棱起来,叶子揪了泡水喝,过几天再长。前阵子出门玩了十天,回来发现土都干裂了,我以为这回彻底完了,浇透水搁那儿没管,第三天早上看见根茎旁边钻出两片嫩绿的小芽。这盆薄荷就这么待着,哪儿也去不了,反倒让我想起路上遇见的那些植物。
在云南沙溪的巷子里见过一株三角梅,从院墙里探出大半截,花开得把枝条都压弯了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,院里出来个老太太,说这花种了快二十年,每年修枝都舍不得剪太狠。她邀我进去坐,院子里晾着刚洗的床单,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。那天我没去成计划中的寺登街,就在她家院子里喝了两杯茶。出门时她折了一小枝三角梅给我,说插土里就能活。我带回客栈插在矿泉水瓶里,走的时候忘在窗台上了。
后来去福建东山岛,住在澳角村一户人家。房东大哥每天清早出海,下午回来就在门口剖鱼,小杂鱼剁碎了喂鸭子。有天他问我要不要跟船出去转转,我说行啊。凌晨四点半上船,海上黑得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船头的灯照出一小片水面。他收蟹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,笼子里除了螃蟹还有小章鱼,吸盘扒着网眼不肯松。回程时太阳刚出来,海面上一层金边。那天早饭吃的是他老婆煮的螃蟹粥,鲜得我连喝三碗。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包虾干,说路上嚼着玩。
在黔东南一个苗寨住过几天,每天清早被公鸡叫醒。寨子里的路全是石板铺的,下雨天滑得很,我摔过两回。有天傍晚在鼓楼旁边坐着发呆,一个小孩跑过来递给我一把杨梅,紫红紫红的,说山上刚摘的。我吃了几颗,酸得牙倒。他看我表情直笑,又跑开了。晚上在客栈阳台上晾衣服,对面山坡上有人家在办酒席,远远飘过来芦笙的声音。第二天我顺着山路往上走,走到半山腰回头看,整个寨子灰扑扑的瓦顶挤在一起,炊烟从几处升起来。那天下午我就下山了,没再往更远的寨子去。
前年在甘肃张掖,包车的司机是个话不多的大哥。路过一片瓜地他停下来,跟瓜农说了几句话,抱回来两个哈密瓜,拿小刀削了皮递给我一半。他说这是地里最后一批了,再晚几天就没了。我们蹲在路边吃瓜,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。远处是祁连山的雪线,白得晃眼。吃完瓜他问我要不要去他家里坐坐,说他老婆做的拉条子比饭馆强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。他家院子里种了一排向日葵,正开着。那碗面确实好吃,蒜泥和醋搁得足,我吃完又添了半碗。
薄荷还搁在阳台上,这两天蹿高了一截。我有时候出门前揪两片叶子揉碎了闻闻,味道冲得很。它好像也不在乎我走多久,回来浇点水又能接着长。楼下有人在搬家,纸箱子堆了一地。我想起那些路上遇见的人,大概这辈子不会再见了,可有些画面就是留着,比如那枝插在矿泉水瓶里的三角梅,比如凌晨海面上那一小片灯光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